胡台麗導演過世,我難過得找出《石頭夢》又看了一遍,這是她為繼父劉必稼所拍的紀錄片。

繼父的石頭夢就是豐田時期敲石做堤、吉安時期填石養家。我的石頭夢是撿石頭,怡情養性、賣出好價錢。

記得繼父看完影片眼眶微濕,大夥起鬨,他只說 :「以前太苦了。」因挑著、砌著的都是石頭,他就是不起眼的石,流年沖刷下,強悍的立在地上填住裂縫,誰也搬不動。

影片裡現出我帶著胡台麗導演在河床一石一石的翻找。幸運的撿到玫瑰石,琢磨後或有美景。石頭藏著兩代人有過夢想,每個活過的場員皆有豐富的故事;村子有弱智、聾啞、精神分裂之女。兩代之間若加串聯,就像剖開後的粉紅奇石,繽紛。

石頭有多瑰麗呢?擺在案上的石頭,有黑色條紋的樹幹枝葉,如起伏的纖細皺褶,這山水畫早上看:密林中有鳥影飛起,下午看:川流緩緩過山崖;今天看:江岸樹石迎朝陽,明天看:春回大地樹崢嶸。觀石可修身養性,摸石可靜心內省,這意境會有好運道。

作為收藏擺件,藏家喜歡借景、造景,玫瑰石以黃色紋路為底,顯出濃鬱沉穩,多像純樸的花蓮人;表面是褐黑色,初看不起眼;經切割、研磨後,嬌艷就開顯了。

繼父為討生活常把擋住莊稼的石頭搬走,我則費盡心力把玫瑰石搬回;繼父如頑石,只用原始的方法賣力耕種。幸得陳耀圻和胡台麗選中,才紀錄了老兵之艱辛。

我倆命運互異,一個不斷搬走石頭,另個不停搬回,都成了生活的癡。這一去一回,看不見的石頭夢,只有我知道他屯田時面對一地石頭,心中說不出的悲苦,外人看不見。